头壳子

[一カラ] 深海溺亡

云影凉薄:


『 五话空松事变梗 』

 

“我拼了命地不想死,醒来才发现你嫌我活着碍事。”

                                        ——《昨日今朝》

 

空松赤脚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半夜三点钟,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飞蛾围绕着惨白的街灯,碰撞出嗤嗤的响声。世界一片安静。他经过公园前的小路,豆丁太的关东煮摊都早已收了。


右眼损伤的后遗症还留着, 眼前视野一半都模糊朦胧,不甚真切。重击带来的震荡一般的晕眩感也时常像癔症一般发作。


他的脑内一片麻木。

 

空松走得累了。在路边蹲坐下去打算歇一歇。脚伤才刚刚好不久,走路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艰难的事。

 

 

前几日他刚刚能够摆脱拐杖行走。松代做饭时酱油没有了,拉开门叫家里蹲儿子们去个人跑腿。

小松翻着漫画头也不抬。

「不都是空松去的吗?空松去呗。」

轻松也继续看着手里的求职杂志。

「是啊,空松去吧。」

 

坐在桌前的空松站了起来,像回应两人的话一般向松代说道,

「我去吧,妈咪。」

 

母亲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脚没问题吗?要不我还是叫其他人。」

 

「没事的。已经好了。」

空松笑了一笑,接过松代手里的零钱。

 

好了吗?应该好了吧。谁知道。

他去便利店的路上,也像这样费力地慢慢走着,心里一片麻木。


不管有没有好。他的伤应该好起来。他应该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扛起一切事情来。至少在其他人那儿他们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这样罢。

 

他歇息够了。站起身来。夜色依旧暗沉沉的没有一点星子。

这样的夜里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开始思虑以何种方式去死时,他想到了豆丁太绑架他的那片海。他那时还恐惧着,恐惧着回不去,恐惧着被海水一点点淹没头顶。然而现在什么都放弃了,内心反而一片安宁。

空松接受了这个自己给自己安排的结局。

 

那我就死在海里吧。我是蓝色的,那我该回归海里,我去融在里面,被海水吞没,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海那么广那么宽阔,容纳我一个也没差。我希望睡在里面,能有点温暖。

 

就当被绑架时就死在了海里没曾回来吧。

反正兄弟们也没有那么想要他回来。

 

太阳再度升起来的时候,是否会在苍碧无垠的海里化作透明的泡沫,弥散在蓝天中呢。

 

夕阳下一松抱着猫咪被兄弟们环绕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那景象太和谐了,暖暖的暮光打在他们身上,看上去非常幸福,没有他在也非常幸福,再容不下多一个人。他甚至开不了口叫他们一声。只能在背后眼睁睁看着。

空松觉得自己开口叫他们就会打破那种美满的景象。

他只能孤独地看着。

 

我是不被需要的。

 

我嫉妒自己最喜欢的人。我没救了。因为我什么也没有。我不是不希望他好,我也爱他,可是他得到的是我最想要却全然没有的。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闲暇,多余的精力去爱他。

 

怎么能指望一个绝望的人还能去给出爱呢。

 

 

你要是问他想死吗。

空松会说,其实一点也不想。

 

他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吉他,喜欢尾崎的歌。喜欢阳光和风。喜欢午后的屋顶。喜欢麦茶清淡的香气。这世上还有很多他喜欢的东西。他也曾热切地喜欢着兄弟们,纵然到头来空无一报。

 他决心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因为悲伤和害怕而一个人躲起来哭了一场。他只能自己躲起来,没人可以让他诉说这份悲伤。

他很害怕,他不想死。空松就想在他的日常里好好活着而已,他不奢求很多东西。可是他太难过了。

他不想再熬了。

他不想死。可是没人想要他活着,没人在意他活不活着。

 

如果没有被生下来就好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为什么会活着呢。努力地爱自己爱了那么久,还是毫无用处不是吗。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世界。

世界不可以…喜欢我一点点吗。

 

 

怎么办呢。他想不到怎么办。他所拥有的只是一无是处、不被需要的温柔。

一切都赤裸裸摊在他面前。他已经无法再向自己欺瞒这件事了。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次男呢。空松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不是他这样的。可是松野空松就是这样一个人,是一个一直都温和地容纳着一切的傻子。他们就算想要别的什么样的空松,他也给不了。

他喜欢温柔的自己,并且竭尽所能去爱了家人。他无法做到更多别的什么了。即便这样,他也无法被家人所需要,无法从他们的漠然中寻出丁点的爱来,甚至从没有好好被正视。这使空松感到茫然无措。也许他一开始就是错的。原罪与生俱来。他被自己所爱的一切拒绝。他永远无法成为被兄弟们喜欢的那种人。永远都被他们所厌弃。

他也不想向谁求助,那都没有意义。

那就只有去死了罢。至少可以停止这种境遇。

松造和松代还有那么多儿子,也不缺他一个。

 

死亡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法。

不应该被生下来,不应该活着。

如果以死亡作为告赎,是否能够求得谅解。

 

会被忘记吗?会的吧。

他衷心期待兄弟们能迎来一个没有他也能如往常一样在早饭桌上谈笑风生的黎明,就像他从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和他们共生过一样,

如果谁也不记得,那就太好了。

 

他慢生生拖着未好全的腿走在半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幻觉一样听见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

 

*

 

 

一松因为寒冷而睁开了眼睛。

他侧头看了一看窗外,夜色还浓。四周万籁俱寂。身后传来空荡荡的冷意。旁边的人不在。

他就挨着一个人睡。那点体温没了他不会感受不到。

 

空松哪里去了。

他掖了掖被子。空松最近没有再表现出那些多余的温柔。以前空松以为他睡着之后都会小心地帮他把被子掖掖好,动作总是很轻,怕吵醒他,大约也怕被他发觉后引起他的厌恶。因为一松睡在最边上,空松怕他感冒,总担心他有没有把被子盖好。但是最近,空松睡了就睡了,他很安静地躺在那里,没再有多余的动作。一松想也是,空松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便这样也没人来关心他,他的心应该也受了很重的伤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愈合,顾自己都顾不够,没精力再管别的了。

 

一个人的温柔怎么可能是毫无止境的呢。

 

他等了一会,空松没有回来。

如果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他蹑手蹑脚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去找空松。厕所没有。厨房没有,房顶上没有,窗外没有。

 

一松开始慌了。哪里都没有。他跌跌撞撞地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黑暗的房间教他害怕,哪里都没有空松更教他害怕。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玄关,突然跳了起来。

一松打开了灯,找遍了鞋柜,空松的鞋子还在。并没有少。他爱穿的那双高跟皮鞋还好好地放在柜子里。

 

他不知为何更加觉得空松一定是出去了。光着脚就出去了。

 

笨蛋啊!

 

他眼前浮现出空松一个人默默在半夜的街道上走着的背影,就禁不住眼里一酸掉下泪来。

那景象看上去太孤独了。

明明是个笨蛋,非要自己跑出去干嘛。

 

一松抹了一把眼睛,顾不及穿鞋。拔腿就趔趔趄趄往外边跑。他所知道的,他能想到的空松现在会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赌错了就算他输。

 

他只能赌自己长久以来看着空松,足够了解他。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以为空松会好起来的,就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空松带着满身绷带回来以后,就那样平平常常地回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没有人向他道过歉,没有人问他一句伤势,没有人去关心一下他。所有人还是待在房间里,该怎么样怎么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都与往常别无二异。房间内外充满了日常的快活空气。

空松也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一样,什么都没有说。没说他痛,也没责怪谁。

他只是变得不太爱说话,变得非常安静。动作迟缓地自己照料自己的日常起居,偶尔一个人出门去医院换药,就算艰难也没有开口叫他们帮过忙。

大多时候悄无声息地待在房间里,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不再像往日那样有精神了。叫他的话,也要比往常缓一拍才反应过来。

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痛话。日常交谈也仅止于必要的简短对话。虽然他往常话也并不多,但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像随时要消失一样安静。

 

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是他。

 

恐惧和焦急推搡着一松一路疾奔。

怎么样都好,他要见到空松。他要把空松带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夐然作痛。他无法想象失去这个人。

 

他怎么还能以为空松会自己好起来。

他分明已经被他们推下去了。

 

*

 

 

空松终于踏上了悬崖。他确切地听到了下方海潮一波一波涌上岸边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空洞地回响着,无限扩散开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走了很久了,应该赶快结束掉。幸好他已经走到了,前方不远,只要跨出去再坠落就好了,落进海里,像断掉翅膀无法飞翔的鸟一样垂直地坠落。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什么再推阻着他。也没什么在拉着他。

他只要平平常常走过去就好了。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匆促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急剧地喘着粗气的一松猛力扑倒在了地上。

 

一松从没这么焦急过,也从没使过这么大的力气。他慌慌张张的,止不住地不停颤抖。害怕的情绪从他整个人身上溢出来。他把空松翻过来,面上满是惊惶,

 

「你想要干什么?!!」

 

空松并不意外被一松找到。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一松的话是会知道的。如果还有谁不肯让他死要来捞他一下,那大概就是一松了罢。

他就是这么觉得。


毕竟这个弟弟一直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严苛与执拗。像他与这世界间紧紧相连的一根线,扭曲且紧固。



虽然当他被绑在自家楼下,在从窗台扔下的众多杂物中看见扑面而来的石臼时,也是最绝望的。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是真的这般被你讨厌着。


他那一瞬间闭上眼睛,好像什么都放弃了。

干净的兄弟爱也好,不干净的暗暗喜欢也好。都放弃了。没力气了。

沉重冷硬的石臼砸碎了他所有虚妄的妄想。虚妄的爱。虚妄的期望。以及虚妄的自以为是。


沉得他抬不起来。 



空松不答一松的话,用力一把将他推开。一松被他搡得向后跌了跤,空松趁着这个空隙爬起来想往前面跑,一松跌跌撞撞几步赶上去,揪住他狠命往后踹了一脚,踹得空松连连打了几个滚,他自己再扑到了空松身上。

 

空松依旧只是不停推搡着他,企图把他推开。一松怎么肯放开他,他拼了命地用一切手段想要留住空松。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在地上翻滚着。一个喊着「不要管我」,另一个怒吼着「你做梦!」

 

一松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炸掉了。这个人怎么可以想就这样离开他们。连打算去死都不告诉他们一声,他要干干净净撇清与他们的关系。空松的激烈反抗更加加剧了他的情绪失控。他被震怒和惊惧包裹住了,恐慌点燃了焦灼跳动的心脏。一松疯狂地抓挠着空松,被愤怒驱使着毫无章法地向他挥舞着拳头,整个人都几乎失控。空松身上还有未愈的伤,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件事带来的恐惧攫住了他。一松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想对空松动手,但也从来没有像这样狠狠揍过空松。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害怕。害怕失去这个人。


空松用来推搡他的左手根本没有力气,软塌塌的——之前才刚刚严重骨折过,将将好了些。一松死死瞪着眼睛,牙齿颤抖着咬紧下唇,泪水不停从眼里滑落下去,痛得心如刀绞。

他捏紧了挥起来的拳头像突然失去力气般无力地垂下去。难过覆顶淹没了他。眼泪不争气地一直往外淌。他记起这是他那个曾经健壮有力且一直保护他们的哥哥。内心倏忽塞满了莫名晦涩的难过与委屈。太痛苦了,他不想回忆起他们回报给了这个人怎样的伤害。


苦涩从心脏出发,像枝蔓一般蔓延生长到四肢百骸。


空松是很痛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件事。感受到他一直忽视的、从未好好去想过的这件事。

这让他也感到很痛。


他明明想要把这个人带回去好好爱护,好好拥抱他,好好表达为时已晚的爱,好好说对不起的,可是他还在伤害着空松。

他已经后悔了。可是笨拙到只能一如既往那般伤害他。学不会其他的、更好的表达。


但只有一点,明晃晃地,像一盏灯一样悬挂在一松心里,坚决又亮堂,

他死也不要失去他。


空松数度站起身来想要摆脱他,又数度被一松挣扎着抓住脚摔倒下去。他脸上被一松挠出了几道血痕,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又被揍了不知道多少拳,但他依旧没有还手,甚至也不护着自己,只是无声地承受着弟弟惊怒交加的拳头,费力地一次又一次把一松推开,用仅剩的所有力气抗拒和推阻着,让他不要妨碍到自己。两个人狼狈不堪地撕扯着,站起来又跌下去滚作一团。粗糙的砂石地面硌得皮肤生疼,磨出了不少擦伤。不知道是不停增加的痛楚还是长久的揪扯击溃了他的意志,空松在扭打的过程中终于也崩溃了,哭喊着「放开我」。一松死死地纠缠着他,他无法顺利地逃开。一松早就哭了。他也哭了。眼泪疯狂地从两个人眼里淌下来。到最后彼此都情绪崩溃,恸哭着纠扯在一起。像两只受伤的凶兽。

 

「你想这样来报复我们对不对?!你明明知道自己对我们来说多重要!你明明知道大家都爱着你!」

一松好不容易把空松压在身下,他揪着空松的衣领颤抖着尖声质问。 

 

「我不知道自己被爱着。我有没有被爱着,我清楚,大家也都清楚,对不对。这挺好的。我去死的时候,能轻轻松松。不必有那么多挂牵。我只是想自己一了百了。」

眼泪不停不停从他眼里流下来。

 「如果我连去死都不可以,那你告诉我我还要怎样才可以。」

 

一松被他的质问刺得心脏绞痛。

 

两个人不知道撕打了多久,最后都没了力气,筋疲力尽地挨着躺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泪痕乱七八糟,身上满是灰尘和擦伤,脏兮兮地光着脚,彼此的泪水都混在一起,说不上谁比谁形容狼狈。一松的手还揪着空松的衣服。他就算没力气了也要抓着空松,他不能再让这个人走了。

 

他发了一波疯,自己却没遭到还击。这使他更加不甘了。他宁愿空松打他,也不愿意自己一直都在被他推开。空松在拒绝他,这使他感到愤怒。

「打架就打架,你不是想报复吗,你恨我就打我啊,还手啊。我打你你不会打回来吗?!想发泄就打回来啊。你这种时候还这么温柔干什么?!」

一松揪扯过空松的衣领,瞪红着眼睛颤抖着斥他。

 

「报复吗…那就当是吧。但我不打算采取暴力。我不会想伤害你的。」

空松慢慢说着,他的眼睛空洞无神。

「我预备回报给你们的,只有我的死而已。这无足轻重不是吗。你们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就那样罢。」

 

空松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即将用掉最后一点能量的人偶。

 

「放过我吧,一松。」

他说得很轻。

 

一松觉得心脏里被苦涩填满了。空松怎么能这么求他呢。他苦到愿意去死,都不肯留下来。

他们迄今为止,究竟对那颗温柔的心造成了什么样不可估量的伤害呢。

眼泪重新洗刷了他污七八糟沾满尘土的脸。

「你别想走。」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松,你让我走吧。你就当家里面只有五兄弟,没什么差。」

空松转过头面对他,复又疲累地轻声说。他拜托一松道。

 

「你他妈闭嘴!你是我哥哥!」

一松不想再听空松说这样的话说下去,凶暴地吼他让他住口。


他许多年来第一次又在空松本人面前承认了这件事。

 

空松闭上了眼睛。

「反正我怎么样也没人会救我,一松你懂那种感觉吗。我是无关紧要的…我一点点也不被需要。我没有被任何人爱着。你知道那是多让人绝望的事情吗。我明明有五个胞兄弟啊…我撑不起来了。你就让我走吧。」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着一松头发,像在催眠一样轻声抚慰他。

「你就当做了一个噩梦吧。很快就会忘记的。」

 

话音还未落,空松动作迅速地褪下自己的睡裤,一把撕成了两半,布料在寂静又空阔的夜里发出粗暴的破裂声。同时他骤然发力翻身压到了一松身上,抓过了他的两只手,包括还揪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只。

一松的眼瞳剧烈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空松,空松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械地把一松的手腕紧紧捆在一起,用睡裤开始打结。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后一松开始拼命地反抗,他几乎像疯了一样挣扎着,想把空松从他身上踹下去,然而两个人力气差别过大,他还是没能阻止自己被空松绑住了手。纵然他如何用力,空松还是死死钳着他的双手,打上了死结。

 

做完这项工作空松又转身去用另一半布料捆他的脚腕。他挣不脱,一松已经快绝望了。无助感和恐惧疯狂地袭击了他。他茫然地半张着嘴,凄惶绝望的眼泪不停掉下来。

 

空松终于站了起来,他要向悬崖边上走了。

 

「妈的松野空松我恨你一辈子!!!」

一松声嘶力竭哭喊着。他痛哭出声。他即将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他面前选择结束生命,而他只能束手无策地失去他,眼睁睁地看他一步一步踏向选择的死亡,没有什么比这更教他痛苦了。

 

空松僵了一下,又在一松面前蹲下来。

「谢谢你。」

他留恋地亲了亲一松干燥的嘴唇。

 

「我真的很喜欢你。作为一个哥哥有这样的感情真是太恶心了。对不起还是告诉了你。」

空松露出一个仓皇的微笑,眼里再度安静地流下泪水。他看上去凄楚无助。

 

「你听好了你敢去死我马上就跟着你去死。」

 

一松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的瞳孔因为惊慌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眼泪复又不停地顺着眼角流下来。而空松好像已经过了这一遭,他没有再哭,平静得有点诡异,像一潭死水。他所有的情绪已经被掏空了。

 

他轻柔地摸了摸一松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波动,像在平平常常地安慰闹脾气的幼弟。

「一松不能死啊。不要任性啊,你可是被爱着的。大家都那么爱你。父亲母亲和兄弟们都会伤心的。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就去死呢。」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不会伤心吗!」

一松怒声咆哮着。

 

「不会啊。」

空松笑着说。

 

一松愣在了那里,他们竟然让空松不知不觉间有了这种认知。他甚至没法扭转空松的认知。他连底气十足地反驳空松都做不到。因为长久以来,他们的确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着空松。

他明白自己是最大那个罪魁祸首,自己是对待他最恶劣的那一个。却从没有想过空松的感受,觉得他一切都会扛过去。他总是隐藏自己的心情,没对空松好过一点点。空松现在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他会朝悬崖边走去,不是他自愿的。

是他们推的。

他们怎么会生生把这样一个人逼到绝境。

 

糟糕透了。一松觉得。空松说得太自信,你他妈为什么对这种破事这么有自信啊?

你为什么,对自己不被爱着这件事,这么确信啊…

 

空松不再跟他对话了。他把动不了的一松搁在那里不管。站起身朝悬崖边走去。

 

「妈的!!!空松!!!我叫你回来!!!!」一松疯狂地嘶吼着,他朝空松嘶吼着,挪动着想要去追他,最终只能徒劳地摔在地上。「那些家伙都和我一样爱着你啊!!!你回来!!!」

 

空松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仿佛前方等待他的是幸福的终焉。

 

一松停顿了一下,突然发疯一般挣起了手上的绳结,一边用尖锐的牙齿猛力撕咬着。布料在他手上摩擦出红痕,勒得手腕发痛,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哪里都在痛,心脏也在痛。他只能祈求自己还来得及挣脱这个该死的绳结。希望还来得及,刚才他们撕扯的时候他把空松带远了好一段距离。空松在刚才的那番争斗里也几乎耗尽了力气,他拖着伤腿,走得很慢。

他必须要来得及才行。

 

布条终于在他不要命的拉扯下被他挣脱了,一松急着想要站起来,忘记了脚还被捆着,禁不住往前跌了一跤,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脚上的束缚,一边蹬一边撕扯,胡乱地解开了空松打的结。

 

他重新获得了活动的自由。一松分毫都不耽搁,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蹒跚的人影飞速跑了过去,泪水蓄满了他的眼眶。

 

无所谓了,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说出来吧。

「我喜欢你啊!!!!你要爱还是什么我都给你!!不要扔下我去死啊!!!」

他痛哭着,狼狈地嘶吼道。

眼泪模糊了一松的视野。即便如此,他也准确无误地朝空松飞奔而去了。

 

他终于要给这个人第一个拥抱了。


他终于赶在空松消失在他视野里之前又一次逮到了空松,把那个精疲力竭的家伙摁进了自己怀里面。两个人被冲力带得一起跌跌撞撞地扑到地上。

 

你就当我过分吧。但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就当是我自私,我不许你死。

我不放过你。你就让我补救好不好。

我会…我会好好爱你的啊。

 

他发狠地把空松抱在怀里。一松用尽了他残余的,最后的力气,死死抱紧着空松,像要把他嵌入自己身体那样死死抱着他。埋在他肩上,拼命地流着泪。眼泪滚烫灼伤了他。不知道有没有灼伤对方。

 

空松被他抱着,终是没力气去挣了。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松在这里,一松抱着他,一松不会再丢下他了。曙光正从海平面那一侧缓慢地渲出来,天许是快要亮了。

 

那就先睡罢。

 

FIN.

——




kara最后不是放弃了或者改主意了,是情绪过度发泄后放空了闹不动了。问题不可能就这么解决,还得慢慢来。


每个想寻死的人精神上都死过一次。


多说几句讲讲后续吧,想了有两种,第一是kara陷入了沉睡不肯醒来,其他人开始各种努力让他苏醒。第二是正常一点的,ichi拼死拼活把昏睡过去的kara背回了家,瘫倒在玄关处,其他人发现他们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这个样子都吓了一大跳。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ichi也一句话都不说,就死死揪着kara的衣服,双眼无神。

之后两个人都出现了严重的PTSD症状,尤其是ichi,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死死抱着kara才安心。kara一不在就容易不安。两个人被带去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希望慢慢会好起来。

实在不行带到大裤衩博士那里用一用忘掉记忆的药好了。反正大裤衩博士是万能的

说实话,我觉得kara如果真的这么搞一下,给ichi带来的精神伤害也挺大的,可能是要疯……


死亡梗我一般不碰,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聊不动,也尽量避免,但是为了引出情绪爆点还是用了。这里逃不掉要说。该学会敬畏生命并且不赋给角色无意义的死亡,但也不逃避它必要降临的时刻。

色松两个虐梗担当,一个不悯系角色一个阴暗系角色,谁要是哪天熬不住了想去寻个死一点都不意外。这两个人本来就都很容易落到绝望的境地去。

但是无论他们之中谁出了点什么事,另一个都绝对会去捞一把救他一下。他们艰难地依靠着彼此,笨拙但又用尽全力活着。

这就是色松对我来说的意义。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最初起因是在wb上看到六つ子の10年ど10年这篇

后来推上看到这张后又冲来改了一次…

初衷就是想看这两个人在都受到极大伤害、很绝望的情况下真情实感对撕一波,情感爆炸,正面冲突,哇,想想就爽。他俩交流障碍真还挺严重的,一个死傲娇一个成天不知所云,坦诚相待一下挺好不是。打架也是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嘛。(交障成这样了还能互相喜欢二位到底为什么不去结婚)

完了真的写的时候还是挺压抑的…人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然后都在跟我聊事变,其实我不想聊事变哇我是一个吃糖的人虽然我受了刺激炸一炸但炸完了爽了我还是兴高采烈回去吃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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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荼北君云影凉薄 转载了此文字